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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一日 (7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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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情应该比画盘复杂,但正如它记录过很多种蓝却只呈示黑色,复杂简化为客套。面对小孩,他自然敞开自己,几乎像心甘情愿的牺牲,面对成人,包上令人如坐春风的厚糖衣,他天生知道怎么处事能让对方最舒适。而台阶上的人形体属于少年,年纪藏不住的野心像男人,漂亮得混淆时间,甚至在相遇的第一瞬让人忘记他的漂亮。少年赤脚站在倒数第二阶台阶,等待主人邀他越界,也维持危险的落差,台阶加上他本身,比男人高一两公分。

        他点头招呼,应对不及以往自如。仿佛他曾目送小孩坐时光机一秒到达中转站,但少年不再需要加皮带的白衬衫,精实的肌肉会把平价衣物衬得昂贵矜持,黑袍银饰也搭得宜修。

        少年说了几个字,发声深而涩。中古音和普通话差异大,慕少艾懂一点粤语,勉强能对应七八。少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为上次抓伤他、给他下毒。慕少艾心如止水。“对你们那儿的人来说,戒心强点是好事。再说你也给我解毒了,”伤处已经结痂,不时发痒,他不觉蹭了下,“但这种话以后别再提了。”西苗古教有其生存法则,在陌生环境掌握先机、逐步索取信息、确保自身安全,无可厚非。歉意在这套法则中是缺陷,也并不必要。

        你帮过我。少年口吻庄重。我不骗你。

        “可我会骗你,比如假装帮你,然后把解药骗到手,迷昏你卖掉。”庄重之下还有紧张,他看了然,认真讲孩子话,“世上骗子多,不要随便作承诺。”

        少年说:我能分清楚。而且无人能迷昏我。

        少年走下台阶,走向他。在他们分别后的一天或几年间,少年蹿得飞快,身量逼近男人的颧骨,迥异于面黄肌瘦时,肤色白净,躯体修长而瓷实,眉眼幽邃浓烈,有时显得阴冷,而神情坦荡,含着某些灼亮坚严的元素,尤其动人。“知道你很厉害了。”他问,“怎么想起学中州话?”

        有备无患,我不会永远留在西苗。少年拨弄风铃,叶纹舞动。我记得你这边的字,和中州文很像,我向行商学中州话,也学字。

        古时西苗被视为恶地,除非购置药材,行商多不犯险途,更不必说盘桓些时教人习语写字。少年的语句简短,显见学得不顺。慕少艾把笔刷浸入水桶,半调侃半当真:“你不会拿毒药交学费吧?我是说,束修。”

        他的玩笑对初学者不客气,或许含有捉弄或报复的心,至多如此。少年目光困惑,也许五官太秾艳,他生出离奇的感觉,少年在逼问他,他不确信对方在疑惑什么,关于束修,还是关于某种具有针对性的、过分简慢的态度。

        少年说:先生有仇人。我给他毒药,他教我你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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