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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我坐在便利商店的窗边

        我记得那个晚上，不是因为我输了多少。是因为我记得那个画面。

        那是冬天，很冷。我坐在便利商店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不热的咖啡。外面在下雨，玻璃上都是水痕，路灯的光被拉成一条一条的。店里在播广播，声音很小，我听不清楚在说什麽，但我记得那个声音一直在。

        手机放在桌上，萤幕亮着。上面是那场比赛的即时比分。我已经看了很久，久到店员换了一次班。比数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我当时的感觉：我不是在看一场比赛，我是在等一个判决。

        比赛剩最後几分钟的时候，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下注的页面。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後一次。我把金额输入进去，手指放在确认键上，没有按下去。我就那样放着。大概放了十几秒吧。那十几秒里，我脑子里跑过很多东西：这个月的帐单、我已经输掉的、我告诉自己「再一场就好」的那些夜晚、还有我隔天要上班，但我根本不知道我隔天要怎麽专心。

        然後我按了。

        不是因为我判断那场比赛会赢。是因为我受不了那个「还没有结束」的感觉。我需要一个结果，任何结果都好，只要它让这一场结束。我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不是「我会赢」，是「终於」。

        那场比赛输了。我坐在那里，看着萤幕上的数字，没有特别难过。我比较记得的是，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便利商店。外面的雨还在下的，冷风吹过来，我拉了一下外套。我走在骑楼底下，路上没有什麽人。我记得我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因为我发现一件事：

        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

        不是那种迷路的不知道。是我突然发现，我这几个月的生活，好像只剩下一件事：等下一场比赛。我没有在去哪里，我只是一直在等。我等比赛开始，等比分出来，等下一次可以下注。我把我的人生，过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等待」。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做什麽。我回家了，洗了澡，躺在床上。我没有睡得很好，但我记得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安静的念头：我不想再等了。

        我後来没有立刻停下来。人生不是那种故事。我又赌了一段时间，又输了一些钱，又说了几次「最後一次」。但那个晚上，那个坐在便利商店窗边、手指放在确认键上十几秒的画面，一直留在我心里。它没有让我马上改变，但它让我看见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赌博，我是在逃避那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自己。

        而那个自己，才是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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