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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要是问我钱哪儿来的呢?”
“不问。”李丰田翻了个幅度很小的白眼:“他们在道外干这行十几年了。到时候给你卡或者钱,拿了回来就行。嘿,你不是想要钱嘛,大学生,你得挣来。”
我张张嘴没出声,我想告诉他,目前一脚踩进了这个屎坑,我现在更想活命。他问完之后乜斜我,表情很让人讨厌,悬着眉头,好像刚刚的一番话是说给了一个贪财的傻瓜听的。我在脑海中心惊肉跳地设想了自己拿了卡和钱之后溜之大吉,全家人不愿同流合污遂暴死于李丰田手中的惨状,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路灯缓慢地亮了起来,黄纸似的笼罩着路边的赫鲁晓夫楼,老楼底部焦黑,高处则挂着下水道头发团般的一撮电缆。
我心惊胆战地守着这只半人高的钱袋子,像个怕被抢走纸壳的拾破烂者,我鬼鬼祟祟贴着墙根走到废品站,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铁、旧轮胎、破电视机,自行车。有人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见我来了便走近,三角脸,耷拉眼皮,近看一只眼有灰色眼翳,左腿一跛一跛的,我感觉从传统恶人脸谱里见过这人。我咬咬牙,吸饱了一肚子凉气后跟了过去。
“李丰田让我过来...”我对他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四下无人,假设他抢了这袋子将我于这个私人领地里就地勒死,大概一时半会也没人发现,我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院子后面有一间用集装箱改的带轮子小屋,屋里烧着煤炉,窗户上盖着塑料布,冷风吹进来,空气翻腾着刺鼻的铁锈和电线味儿。
他转身靠在破沙发上,瘸腿有些萎缩:“啥事?”我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咬着牙把兜子打开,先把一小摞相对干净的钱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另外一袋李丰田单独分出来的血钱慢慢推过去:“这个钱...李丰田说让你帮着处理一下。剩下这两万块钱干净的,你看着抽多少。”
他我还隐约记得李丰田说他叫老歪先拿鼻子凑近那袋发黑打皱的血钱,嗅了嗅,眉头皱了一下,又拿起一沓最严重的,借着灯光翻了翻:“这84味都打鼻子,操,纸都漂脆了,送银行人家报警抓我还是抓你俩。”
话里话外我和李丰田俩人狼狈为奸。布草间的84最近的确少了好几瓶,我以为是芳芳或者保洁拿去给旧被罩消毒了,无力感瞬间袭来,我痛苦地站在老歪面前,他把钱重新塞回袋子里,慢悠悠道:“没少挣啊。这样吧,脏的我拿两成,干净的我不动,但我得先拿走跑流水,剩下的三万二我洗。”
“李丰田现在急用钱,能不能再松一点?”
说完我便后了悔,冷汗热汗一起冒,恨不得给自己掉进钱眼的脸皮一个大嘴巴,他听罢,扭过头看我,看动物园里的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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