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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黑矮押司在江州喝多了黄汤,发了癔症!一个人摇摇晃晃爬上浔阳楼,在粉壁上拿墨笔写了‘什麽什麽黄巢不丈夫’的反诗!让个叫黄文炳的给抄了去,当场报了江州蔡九知府!如今大枷锁在死囚牢里,屈打成招,蔡九知府正差戴宗去东京请太师府的明谕,眼瞅着立秋後就要在市曹开刀问斩、大卸八块了!”
油皮儿蹲在一旁,正拿着粗砂石打磨自己的旧铁叉,听得目瞪口呆,半拉烂耳朵在阴暗的洞里直打颤:“黄……黄巢?就是评书里那个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的杀人魔王黄巢?!天老爷,宋押司去年在断金亭上,哭得要死要活,死活不肯除枷落草,口口声声‘不可坏了朝廷王法、不可逆了老父教训’,怎麽到了江州,几杯马尿灌进肚子里,反倒要当黄巢了?!”
娄小乙手里握着毛笔,笔尖悬在泛黄的账册上,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大团漆黑的墨斑。
他没有笑,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眼底泛起一层彻骨的冰冷与嘲讽。
敢笑黄巢不丈夫?
好一个孝义黑三郎!
去年在金沙滩前,他把自己装扮成大宋朝最委屈、最清白、最守礼法的忠臣孝子,宁死不肯上山坐第二把交椅,口口声声要去大牢里熬资历、图招安;可骨子里那股子想做人上人、想把天底下的权贵全踩在脚底下的狂妄野心,却在几碗江州老酒底下,原形毕露!
在清风寨,他烧杀抢掠灭人满门,自以爲神机妙算、算尽天下;到了江州,手里攥着梁山泊送去的金银,身边围着李逵、戴宗一帮亡命徒,便真以爲自己是能翻江倒海的真龙天子了!
装了一辈子的圣贤戏子,到底在酒楼的墙皮上,把自个儿身上的遮羞布扯了个精光。
“小乙哥,聚义厅上……全疯了。”黄耗子压低了嗓门,心惊肉跳地往山顶方向指了指,“晁天王把佩刀都拔出来了,花荣将军哭得吐了血,秦统制挥着狼牙棒要把大厅的梁柱砸断……全寨人马,怕是要全填进江州那口无底洞里去了!”
娄小乙放下毛笔,伸手摸了摸後腰上那块坚硬冰凉的死人槽牙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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