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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这座城市仍然会在九点过后亮起那些灯。
它们隔着几栋旧楼,远远地亮着,像悬在夜色里的一点旧梦,亮了很多年,也熄了很多年。没有人记得哪一盏灯是哪一年点亮的,就像没有人记得,那一年梧桐路上的老香樟,是在哪个秋天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有一条路,早就不叫梧桐路了。
它改过名字,拓宽过,两边的老香樟被锯掉大半,水泥覆了旧泥,路灯也换成了新的、更亮的那种。只有尽头那棵老香樟还在,树皮上有一道浅疤,是被谁靠过很多次才磨出来的。后来的人不知道,只当那是树自己长歪了。
可在那一年,这条路上还没有一盏新灯。
那一年,梧桐路还是真正的梧桐路。其实种的是香樟,只是老辈人叫惯了,改不过来。夏末的傍晚,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石板缝里。空气里是桂花混着雨水潮气的味道,闷闷的,压得人不想说话。
那一年,这座校园还没有被那么多新楼包围。它立在那里,灰墙、旧窗、熄灯后寂静的走廊,像一段被时间暂时搁下的旧梦。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再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铁轨,一直通向某个谁也说不清的地方。少年们以为那条铁轨连着远方,后来才知道,它只是把每个人都送走,送到他们自己也想不到的、各自不同的去处。
只是彼时没有人知道,哪一个夜晚,会在多年以后,仍被人一遍一遍地想起,想一次,就疼一次。
那一年,还没有人会想着去留住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有些夜晚,是用一生去回望的。
晚自习还剩最后一节。
没有打完的题,也没有说话的人。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咳嗽,都沉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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