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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扣倒是不用扣,就是这账越滚越大。"
"滚你的,"冯姐把塑料凳拖过来坐下,"我剃头一个月挣多少我心里有数,三百六我认,我就是今晚喝得痛快。"
她三十六,老街坊,已成年,男人前年跟人跑了,留下一间门面,剃头加卖洗发水,日子过得响当当。她喝酒有个特点,喝多了话少,越喝越安静,安静了眼睛越亮。今晚她一杯接一杯,不劝酒不闹酒,就坐在那儿喝,喝到第三杯把刘叔的划拳声都压下去了。
老郑划拳划到第五把就输了,输了灌一瓶,灌完趴桌上,趴之前指着冯姐说:"冯……冯姐,你知不知道魏三那本子后头还夹着一页……"
"夹着什么?"
"夹着你……"老郑趴下了,脸贴着花生兜。
刘叔凑过来,酒气熏天,小声说:"魏三那页上写着,冯秀云,欠啤酒十二箱,白酒四两,合计三百六,备注:赊账大户,随要随给。"
冯姐把花生兜往刘叔怀里一塞:"你抱着你的卤花生睡觉去。"
十二点过,摊上的客走光了。炭炉压了火,桌子没收,四个人围着桌子接着喝。刘叔唱了两段戏,唱得跑调,唱完自己鼓掌。老郑趴着没动,以为睡着了,忽然抬头问:"刚才是谁说话?"问完又趴下。冯姐喝到第八杯,脸不红,话更少了,眼睛亮得吓人,她看我的时候我看她一眼她就躲,躲完又看回来。
两点半,刘叔彻底睡死,鼾声跟拉风箱一样。老郑被他媳妇打电话骂回来的,骂了二十分钟,骂得他酒都醒了,扶着桌子晃晃悠悠走了,走的时候把冯姐的伞顺走了。
冯姐没走。她说:"我帮你收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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