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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博览帐篷示范硬到失禁

        周四早上六点，邝医生开着诊所的小货车去博览中心，我跟着。小满没跟，她留守接台，前一天夜里一只猫缝线崩了，她重新缝到凌晨。货车斗里装两张折叠桌、一顶帐篷、一面横幅、一只示范用的笼车、一箱手术包、一箱矿泉水。到了地方我卸货，他搭帐篷。帐篷支在展馆外的广场上，协会划的户外展区最角落，左边是一家卖自动猫砂盆的，右边是一家卖冻干零食的，两家都拉了彩旗，就我们这顶灰的。

        横幅上印诊所名字，底下一行小字：猫绝育、气管插管、导尿，现场示范。我挂横幅的时候问他，示范谁做。他说我。我说观众呢。他说爱看不看。我把横幅抻平，用夹子夹在帐篷腿上。风从广场口灌进来，横幅鼓成一个肚子。

        九点开展，人从展馆各个口往外流。协办方是市里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一早送来八只猫，全是基地的，当天免费绝育，就在示范台上做，做完恢复两天，回基地找领养。八只猫装在笼车里，一排小笼子，每只笼门上贴着编号和名字。基地的小姑娘念名单，念到七号的时候邝医生抬头了，问七号多大。小姑娘说一岁半，母的，已经吃不下东西两天。邝医生过去看，看了三十秒，说这只先做，别的按顺序排。

        同行一早就围过来了。这行里邝医生的绝育速度有名，母猫绝育开腹到缝合三分钟，全省的同行都听过，听过的人都想看一眼真的。第一个凑上来的是个脖子粗的，姓么，自称么医生，嗓门大，他说邝医生，今天给哥几个露一手。邝医生说流程是协会排的，一家一个时段。么医生说时段是时段，你是你，你先做一个让哥几个开开眼。邝医生看我。我说咱先消毒铺巾，做完这只看情况。么医生说这才对嘛，规矩是死的。

        我在台上给邝医生做助手，这个安排是他定的，他说外人看不懂他的手，你看得懂，你递得对。广场上没有手术室，示范台就是一张加宽的折叠桌，桌腿能摇高，灯是从冻干那家借的充电无影灯，插上市电接着用，麻醉机是协会租的，气量不稳，我捏呼吸囊的手一直没松过。

        七号猫叫煤球，黑白的母猫，一岁半，九十多斤——不对，九斤多，比标准体重轻着一圈。我诱导，面罩扣上，它挣了两下，第三口气就软了。邝医生备皮，铺巾，我持拉钩，他把皮肤切开。围观的人头一层一层往前挤，手机举成一片。他下刀的地方我看不见全貌，我只负责把拉钩的角度压住，他说左钩换右钩，我就换，他说深一点，我就再往下压半寸。

        他做的时候不说话，只有报器械的声音，刀，镊，止血钳，我往他手心里放，他往回还的时候手指在我掌心蹭一下，一年多了，蹭得我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围观人群里开始有人出声，起初是嗡嗡的议论，后来变成一种整齐的、压低的哇，像看人切菜切出了花。么医生在人堆最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脖子越伸越长。

        煤球的子宫取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里有个女的喊了一句都这么长吗。邝医生说孕期的更长。那女的说它不是流浪的吗。邝医生说流浪的也怀。人群笑了。么医生说邝医生这张嘴配这双手，绝了。邝医生没接，说缝合。

        缝到第三针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邝医生的腰直了一下，又弯回去，接着又直了一下。他跪在台边，膝盖垫着一块布，往常他缝的时候整个上身是压低的，稳的，这回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像扛着什么。我把拉钩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准备随时接他的器械。他递回来的止血钳晚了一拍才到我手里。

        线打到第六针，他停了。他把针持往托盘里一放，说你来缝。我说我缝过狗。他说狗猫一样，缝。我上去了。我缝的时候他跪在旁边，手撑着膝盖，我看见他裤裆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块，从浅灰变成深灰，形状是一个往下坠的尖。我以为是他跪着压出来的褶子，没多想。

        我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全场鼓掌。邝医生站起来，站得很慢，站起来的姿势是侧着身的。么医生带头喊了一个好，喊完他绕到台前，说下一个还按这个来，邝医生你今天得做俩。邝医生说排的是八只，一人做不完。么医生说协会改了，你们医院做两只，剩下的基地找别的医院分。邝医生看我。我说先歇十分钟，我给煤球盯麻醉恢复。

        我把煤球从台上挪到恢复笼，侧躺，数它的呼吸，一分钟四十次，稳。邝医生去帐篷后面的更衣角换鞋，他进去的时候两条腿是并着走的。小满那时候在诊所，电话打过来，问煤球醒没醒。我说四十次。她说记录。我报了数。她说邝医生怎么样。我说他换鞋。她说他腿怎么了。我说并着走。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说我下午两点锁门过去，你让他别硬撑。我说什么别硬撑。她说你不懂，我看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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