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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专员把笔转了个方向，用笔尾点着桌面。印信机在墙边嗡地响了一声又停，走廊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压过地砖的缝，咔、咔、咔。

        「继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什么也没有，「继子可以做保证人，但要家属同意书，还有——」她看向陈金枝，「你的婚姻状况要写真实。已婚、未婚、离婚，这一栏不能空。」

        陈金枝的手按在暗袋上。她的手指在动，隔着布料在数，我听得见那一点很轻的摩擦声，像数钞票时拇指蹭纸的声音。

        「写离婚。」老廖说。

        「写丧偶。」阿爸的声音从门口进来。

        他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丽龙箱，箱子外面淌水，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他从南港载了一车鱼过来，卡车停在汽格上被拖了两次，所以他迟到两个钟头。他的腰还没好，站的时候肩膀一边高一边低，保丽龙箱的重量让他整个人往左边坠。

        「爸。」我说。

        「叫承办人写丧偶。」他把箱子放在门边，箱底刮过地砖，「金枝的老公还在，写丧偶是骗银行，写离婚也是骗银行，写已婚最省事，已婚就不用保证人。」

        「已婚的话保证人要配偶签。」张专员把文件推过来一寸，「配偶今天来了吗？」

        阿爸不讲话。他把裤腰上的钥匙串摘下来放在桌上，钥匙串压住了一份文件的边角。他走到椅子前面，弯腰的时候后颈的筋绷起来，椅子往后一滑，他坐下去，椅子腿在地砖上叫了一声。

        「我签。」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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