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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她整个人往水里沉下去又挣起来,池水溅了一产房。助产士喊了句日文,手从水里托出来——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落地一样响,没声,憋着。
产房里静了一秒。
那东西忽然"哇"的一声,哭得跟小雷公似的。
是个男仔。六斤二两。
剪脐带的时候助产士把钳子递给我,我手抖,剪了两下才断。美雪在边上扶着我的手,扶讫,用日文说了句:"姐夫,手稳一点。这个孩子一辈子头一件事,是你办的。"
我稳讫,办讫。把孩子从水里托出来,阿珍姐伸手接,整个人从水里半坐起来,孩子贴着她胸口,她低头亲他的额头,亲讫,抬头瞅我,眼泪跟池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整个人从水里半坐起来,孩子贴着她胸口——胸口也是今儿才认得的:胀了仨月的罩杯在产房的热水里软下来,乳尖让水泡得发粉,孩子一拱,她"嘶"了一声,低头瞅,初乳让孩子拱得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回汤池里。
"文俊,"她喘着笑,眼泪跟池水混在一处,"你爹这个崽,头一口饭还没吃,先把我折腾讫了。"
我拿热巾替她把身上的血水擦讫,擦到胸口,她按住我手:"这儿你擦讫了,往后这儿归他。别的地方——"她声音压得极低,产房里助产士在收拾家伙,美雪在门口背对着,"别的地方,出了这道门,归你。"
名字,"她说,"你爹早起了。账本最后一页,名字后头压着纸条,我瞅过的——廖春和。春日之汤的春,和气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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