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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费的单子贴在录音室的隔音棉上,隔音棉上贴着一排轨道表,轨道表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冷气一吹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制作费要涨,涨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后录。
先缴后录的意思是我要先把这一季的录音时数缴清,缴清控制台才肯开,不开这一间录音室就只能录人声,录人声出不来一张完整的唱片。
我是这一间的录音师,录的是别人唱的歌,歌一句一句录,录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转旋钮。
制作人姓廖,是从北部下来的,下来的是替一间唱片公司带新人,带新人一个一个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讲话像在念轨道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那天夜里录到最后一轨,录到只剩我们三个,只剩控制台那一排灯一路亮,亮得像一排人睁着眼。
录音室是地毯地,地毯上有一圈一圈的椅脚痕,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
空气里是电子的暖、咖啡、和隔音棉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
歌手姓蔡,是这一张唱片的主唱,主唱是一句一句唱,唱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握麦克风。
「这一季的制作费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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