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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小乙比谁都看得透——宋江恨黄文炳,恨的根本不是皮肉受苦,恨的是黄文炳这一刀,精准地扎穿了他宋江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进身之阶”!
他原本在郓城县做押司,上下逢源,黑白通吃;他杀了阎婆惜刺配江州,依然幻想着在牢里熬上几年资历,靠着朝廷大赦,洗白身份,重新钻进大宋朝的官僚体制里光宗耀祖。
他在浔阳楼题反诗,是喝醉了酒自命不凡的狂妄;而黄文炳这一告发,直接把他的反诗捅上了金銮殿,将他彻底打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大宋死逆!
黄文炳断了他做清白忠臣的生路,碎了他做封疆大吏的美梦!
而爲了他这断绝的仕途私愤,整座梁山泊两千余名小卒,连同无爲军城里的数千无辜黎民,就得再次被他拉上战场,充当他泄愤与立威的白骨垫脚石!
门槛外,马大脖子一屁股瘫坐在石阶上,两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大肉瘤,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哭腔:“小乙哥……俺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鞋底上的血还没干呢……怎麽……怎麽又要去打一座城?那黄文炳是谁啊?干俺们底下人何事啊……”
黄耗子缩在香炉後头,抖得像片烂叶子,怀里死死捂着摸来的那点碎银,两眼发直:“两千里地打下来,还要去烧别人的家……天王是菩萨,可那位宋押司……心肠比铁还硬啊……”
娄小乙靠在庙外的石柱上,伸手入怀,死死按住了後腰那块杂木牌子。
指尖扣进死人槽牙深深的裂痕里。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散不尽的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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